让目光汇流成星河

来源:闽侯县 发布时间: 2026-03-20 09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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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目光汇流成星河

——评《作家看闽侯》


林莹


  《作家看闽侯》是一部有趣的书。几十位作家应了同一片土地的邀约,各自行走,各自凝望,在闽侯县委宣传部、福州日报社、闽侯县文联的精心统筹下,最终交出这份多声部的答卷。书分四辑,从千年回响到时代脉动,看似时间的线索,其实更是一种空间的展开。历史沉积层之下,是山水自然的肌理,是乡愁记忆的温度,是当下生活的脉动。这种编排本身就在暗示,一片土地的多重维度无法被单一视角穷尽,需要众声合唱,需要不同的瞳孔和心怀。

  历史书写在这部集子里呈现出难得的克制。作家们没有沉溺于怀古的抒情,而是让历史附着于具体的物象。黄文山从古诗里打捞闽侯,让文字与地理相互印证,那些沉睡在典籍中的地名因他的钩沉而重新苏醒。吴晟写雪峰,不从禅宗祖庭的煌煌史迹落笔,却从伊斯坦布尔皇宫的一棵枯木起笔,跨越五个时区遥念故山。那棵枯树树腹全空,让他想起雪峰义存祖师栖身的枯木,也想起禅宗史上那些机锋与棒喝。这种跨时空的触发,让历史不再是僵硬的过去,而成为可以随时被唤醒的精神现场。赖华寻陶南书院,也没有铺陈书院的建制沿革,而是聚焦于它诞生的特殊缘由。尚干多械斗事,福建巡抚卞宝第认为粗悍风俗需要文化改变,于是倡建书院。一座书院的建立,原来不是为了培养科举人才,而是为了化解民风之悍。这个历史细节耐人寻味。

  山水散文最难写出新意,稍有不慎就落入风景描摹的窠臼。苏静写仙龙谷,却找到了一条溪声入禅的路径。谷口溪声悠悠传来,让他想起东坡那句“溪声尽是广长舌,山色无非清净身”。在他的笔下,山水不只是自然的奇观,而是禅意与诗心的相互映照。林山写石牛大山,从山形地势入手,勾连出地方信仰的脉络。章礼提寻着驿道走方山,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辙印上,让古道成为通往过去的隧道。这样的山水散文获得了精神的纵深感,不再是游记式的走马观花。

  乡愁一辑最见温度,也最考验作家的笔力。陈英水写打铁铺,素材本身充满怀旧的感伤,但他没有放任这种感伤泛滥。他从一张偶然得见的照片出发,五月的山风裹着橄榄林清香,蜿蜒山路在期待中变得生动。76岁的老铁匠郑师傅,祖籍长乐古县感恩村,那里曾是闻名遐迩的打铁之乡。清末民初祖父挑着打铁担子翻山越岭来到半岭,炉火燃了一百多年,传到郑师傅已是第三代。作家记录这些,不是为了煽情,而是为了呈现一种手艺传承的时空轨迹,为一种即将消失的劳作方式留下最后的肖像。青色写橄榄,从果实的苦涩回甘里品出闽都人的性子,把植物特性与族群性格作了有趣的勾连。那些绵延的橄榄林守着江水守着岁月,把清苦与甘甜都酿成了乡愁。明媚写青红酒,从自家孩子的太平面起笔,引出家家户户酿酒的风俗。她写冬至酿酒的传统,写爸爸用筷子蘸酒让孩子们舔舔的细节,让乡愁附着于老井古树祖居等的具体存在。每一位作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近土地,不疾不徐,不枝不蔓。

  时代脉动一辑最难驾驭。既要记录当下,又要避免应景式书写。作家们选择的多是小切口。清贤写闽侯金鱼,从观赏鱼里看见一个产业的起落,那些游弋在水族箱里的精灵,承载的是几代人的心血与市场风云的变幻。林依光写一张周总理签发的奖状,让个体命运与时代印记相遇,一张薄纸的重量,足以压住半个世纪的记忆。周而兴写舌尖上的乡愁与祝福,从饮食入手,勾连出人情往来的温度。这些作品构成一种可贵的努力,让文学书写不沉溺于过去,而与此刻的闽侯保持对话。

  这部散文集的价值,不单在于单篇作品的惊艳,而在于整体的丰富与平衡。每一位作家都有自己的视角和语调,有的偏重考据,有的长于抒情,有的喜欢在白描中寄寓深意……这些声音和谐共存,相互补充,相互照亮。雪峰的钟声淘江的水声,打铁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击,老酒瓮里静静发酵的光阴,都在文字里获得了延续。合上书页,仿佛还能听见那句“卖橄榄哦”顺着江水一直传到今天,还能看见那棵枯木在深山中等了五千年。这就是好散文集的力量,让一片土地在纸上重新活过,也让读的人在乡愁里照见自己。


▲今日,《福州晚报》第a7版报道《让目光汇流成星河——评<作家看闽侯>》